摘要：自动驾驶这场马拉松，行业仅仅跑完前三、四公里，所谓“终局论”言之尚早。文远知行创始人兼CEO韩旭复盘企业穿越三轮资本周期的关键抉择，详解L2与L4双线协同、全球化商业化路径，回应行业热议的盈利拐点、中外智驾差距、路线之争等核心命题。

产联社作者 郑青春

图：文远知行创始人兼CEO韩旭

7月30日，广州国际生物岛。盛夏的珠江江面泛着细碎金光，岛上绿植浓密，将文远知行的总部办公点衬得安静沉稳。采访室通透开阔，整面落地窗收尽岛屿绿意与城市天际线。

刚结束密集会议的韩旭快步走入房间。一身平整的灰色衬衫，语速轻快、逻辑缜密，没有多余寒暄。学者出身的创业者特质在他身上格外鲜明：审慎、高效，习惯在技术理想与商业现实之间精准权衡。

面对当下行业盛行的“终局论”，韩旭没有委婉铺垫，直白、笃定地给出了核心判断。

图：文远知行创始人兼CEO韩旭与产联社记者郑青春开展对谈

“现在还远不是落幕，只是‘开始的结束’。”他表示，国内目前仍有至少七八家自动驾驶解决方案公司在持续拿到车企定点项目，新入局者已经寥寥无几，但存量玩家的份额争夺才刚刚开始，行业格局远未固化。

他用一场全程42.195公里的马拉松比喻整个行业：自动驾驶发展至今，不过跑完前三、四公里，一切仍处在起跑阶段。

2026年中，国内自动驾驶行业正处在关键的范式切换节点，机遇与争议并存。

依托端到端大模型技术迭代，L2高阶辅助驾驶迎来规模化渗透。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国内L2级智能驾驶新车渗透率达70.5%，城市NOA渗透率突破15%，曾经的高端配置快速下沉，智驾技术开始覆盖10万元级大众车型。

产业升温的同时，争议从未停止。有人笃定 2026 年是行业格局定局之年，头部两三家企业将垄断市场；有人认为 L2的普及会彻底挤压L4无人驾驶的生存空间；更有行业观点质疑，大模型重构技术体系后，企业过去十年积累的硬件储备、运营壁垒，都会快速失效。

这不是自动驾驶行业第一次面临转折。十余年前，这项技术走出实验室，掀起首轮科技热潮；2018 年资本扎堆入场，行业估值泡沫与技术突破并行；2021 年起资本寒冬来袭，大批初创公司出局，商业化落地成为企业唯一的生存底线；2025 至 2026 年，大模型赋能叠加量产规模扩张，让行业重回乐观，但全新的认知分歧也随之诞生。

深耕行业超九年的文远知行，是观测这一轮周期迭代的核心样本。

作为全球少有的L4无人驾驶与 L2量产智驾双线并行的企业，文远知行2017年诞生于硅谷，最终扎根广州。九年时间里，它完整穿越资本热潮、行业寒冬、商业化复苏三轮完整周期，从最初单一的 Robotaxi 赛道，拓展至无人小巴、物流车、环卫车、高阶辅助驾驶等多元场景，搭建起通用性极强的平台化技术底座。

图：文远知行L4级纯无人驾驶Robotaxi GXR在广州

在资本市场，文远知行走出了一条独特的资本化路径。公司先后登陆纳斯达克、港交所，成为“全球 Robotaxi 第一股”，也是国内首家实现美股、港股双重主要上市的自动驾驶企业，2026年6月成功纳入港股通，完成了阶段性资本闭环。

2026 年，文远知行的技术与商业化进展全面提速。其研发的 WRD 3.0 一段式端到端智驾方案，助力量产车型拿下中国智驾大赛史无前例的七冠，坐稳全场景智驾技术第一梯队位置；L2量产业务增速尤为亮眼，成为行业增长最快的方案商之一。

海外市场成为公司重要的增长引擎。文远知行与 Uber的战略合作从阿联酋延伸至欧洲，马德里、苏黎世Robotaxi项目陆续落地，2026 年8月正式进驻丹麦，至此业务覆盖全球13个国家、60余座城市，形成了“中东盈利、欧洲突破、全球复制”的成熟出海模式。其阿联酋出海项目，也成为2026届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唯一入选国家级国际合作案例的自动驾驶项目。

技术层面，文远知行同期发布WITT物理AI认知基础大模型，创新性提出“最小物理事实单元”概念，为自动驾驶世界模型、端到端技术的迭代，提供了全新的底层思路。

创始人韩旭是国内自动驾驶行业的初代从业者，兼具学术与产业双重履历。曾任密苏里大学终身教授、百度自动驾驶事业部首席科学家的他，完整见证了行业从实验室概念走向城市公共道路、从国内试水走向全球落地的全过程。

他信奉基础科学的力量，公司命名致敬数学家祖冲之、大模型命名致敬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同时他深谙产业生存逻辑，在行业最冷的资本寒冬里，果断调整战略、拓展场景、绑定全球顶级合作伙伴，用持续的商业化落地，为公司扛过周期、蓄力发展。

在一个多小时的深度对话中，韩旭直面行业所有核心争议：自动驾驶的真实发展阶段、终局论的真伪、L2与L4的协同与博弈、大模型时代的壁垒重构、中外智驾差距、盈利拐点与全球化挑战，逐一给出了务实、克制且体系化的答案。

终局论是幻觉，行业只是 “开始的结束”

产联社：从文远知行首台L4 Robotaxi落地，到成为全球Robotaxi第一股，如今实现多国常态化运营，你如何定义企业当下所处阶段与行业位置？

韩旭：放眼全球，文远知行属于无人驾驶行业先行者与引领者。公司 2017 年 4 月创立于硅谷，近十年在13个国家、60座城市开展自动驾驶运营。截至7月30日，除去中美市场，普通消费者想要呼叫无安全员纯无人驾驶车辆，可以通过Uber在阿布扎比、迪拜下单。国内，我们在广州开启常态化无人驾驶运营，北京亦庄项目也已落地。

图：文远知行Robotaxi车队在阿布扎比

高阶辅助驾驶领域，我们拿下中国智驾大赛六连冠，这是前所未有的成绩。此前最高纪录为华为二连冠，足以印证我们在这条赛道的领先优势。综合来看，文远知行无论在中国还是全球范围，都处于无人驾驶第一梯队。

产联社：你用马拉松比喻行业发展，现阶段行业大概行进到哪个位置？市场流行 “2026 年迎来自动驾驶终局，最终只剩两三家企业”的判断，你为何不认同？

韩旭：我明确反对这种终局论调。目前国内至少七八家自动驾驶解决方案公司持续拿到车企定点，行业远未到淘汰赛尾声。当下更准确的概括是“开始的结束”：外部新入局者会大幅减少，但现有参与者竞争加剧，市场份额重新分配，最终格局没有定论。42.195公里的马拉松，行业仅仅跑完前三、四公里，一切才刚刚起步。

产联社：市场普遍总结自动驾驶存在中美两条路线：美国Waymo聚焦 Robotaxi 长期打磨技术；国内企业偏向多场景落地，快速搭建商业闭环。但文远知行兼具两者特质，你如何看待这种划分？

韩旭：文远知行确实双线推进，但不能简单标签化。并非所有中国企业只看重落地、忽视底层技术研发，个体差异远大于国别差异，国内不少同行长期坚持基础技术投入。

产联社：中美自动驾驶市场各自的优势、短板是什么？

韩旭：两国市场共性远大于差异。美国赛道参与者更少，国内竞争更加拥挤。国际化层面，美国企业依托英语优势，拓展英语市场门槛更低；中国企业出海需要大量招募国际化人才。文远知行布局较早，广州总部海归员工占比 26%，在本地企业中处于领先水平。

产联社：未来十年，市场并存科技巨头、整车厂、自动驾驶创业公司三类玩家，长期格局会如何演化？文远知行的定位是什么？

韩旭：趋势已经显现。国内互联网巨头布局自动驾驶热潮消退，早年百度、阿里、腾讯均有布局，如今仅百度持续深耕，推进节奏也有所放缓。

针对车企，我很早就提出无人驾驶“资格论”：一家企业称得上专业无人驾驶公司，需要拥有 100 台纯无人自动驾驶车辆在公开道路面向公众运营、覆盖完整区域，半年内无重大主动责任事故。该标准提出近七年，没有任何一家国内车企达标。国内满足条件的无人驾驶企业仅有三家：文远知行、百度、小马智行。

长期来看，无人驾驶核心创新与规模化运营，将集中在少数专业无人驾驶公司手中。文远知行目标是成为最终留存下来的头部玩家之一。

产联社：自动驾驶大规模普及之后，哪些产业与城市格局会最先受到冲击？

韩旭：自动驾驶会重构城市交通、空间与人居体系。当前私家车利用率极低，大量车辆长期闲置，占用海量停车位。自动驾驶车队可以不间断循环接单，大幅缩减停车场地需求，释放城市公共空间，提升路网通行效率，同时减少车辆生产带来的碳排放。

更大的变化会出现在房地产领域。当下大城市通勤成本高，人口集中在中心城区；未来通勤途中可以办公、休闲，远距离通勤的体验大幅改善，人口会逐步向城市外围扩散，重塑区域房价与土地价值格局。

穿越资本寒冬：三次关键抉择

产联社：自动驾驶经历泡沫、寒冬、复苏三轮周期，大量企业出局。回看发展历程，文远知行能够持续留在牌桌上，三个决定生死的关键决策是什么？

韩旭：第一个决策，A 轮到 B 轮阶段确立平台化战略，切入无人驾驶小巴赛道。创业初期我们主攻 Robotaxi，但受政策、技术约束难以大规模落地，叠加资本寒冬，企业急需验证商业化能力。我们选择把 Robotaxi 底层技术复用至小巴场景，和宇通达成深度战略合作。时至今日，纯无人驾驶小巴赛道，能达到我们运营规模与技术水平的企业寥寥无几。小巴项目不仅带来现金流，也帮助我们度过最艰难的资金周期。

第二个决策，携手博世，跨界布局 L2++ 高阶辅助驾驶。彼时我们是纯粹的 L4 无人驾驶企业，博世是全球顶级 Tier1。我们判断同一套底层技术体系可以同时支撑 L4 与 L2++，投入大量研发资源协同开发 WRD 3.0 方案。合作过程中保持一年四次迭代节奏，从高精地图规则算法、轻图方案，进化到端到端模型，成功在量产智驾赛道站稳脚跟。

第三个决策，与 Uber 达成全球战略合作，系统性推进全球化布局。Uber 是全球最大出行平台，双方约定未来三至五年在全球 15 座城市落地 Robotaxi。

三项重大合作，分别对应全球头部商用车企、顶级汽车供应链、全球性出行平台，构成文远知行发展的重要支柱。

产联社：公司最难熬的阶段是什么时期？当时如何突围？

韩旭：最难的是 2020年6月至12月。A 轮资金临近耗尽，公司仅能支撑4至6个月运营，融资到账周期短，压力持续将近一年。直到和宇通敲定合作，获得2亿美元投资，资金危机才彻底解除。

那段时间我同时承担 CEO 与 CFO 职能，资本市场信心低迷，不少投资人质疑我们能否撑到上市。我采用“蛮牛战法”，不放过任何潜在投资机会，最高纪录一天对接六波投资人。我们始终坚持打磨技术，认真完成每一次技术演示，持续传递无人驾驶长期价值，最终顺利完成 B 轮融资。此后资本化进程持续提速：2024 年纳斯达克上市，2025年港股上市，2026年纳入港股通。

产联社：和宇通的合作是如何达成的？当时内部是否存在路线分歧？

韩旭：宇通团队来访时，带来无人驾驶小巴“小宇 2.0”，但缺少能够实现公开道路运营的自动驾驶方案。我当时明确，文远知行具备落地能力。双方2020年6月首次接触，我们提出调整车辆传感器布局，承诺年底实现上路运营。最终只用六个月完成改造落地，在全球范围内没有先例。宇通对比多家技术方，最终选择技术落地能力最强的文远知行深度绑定。

内部讨论中，有人担心资源倾斜小巴会拖累 Robotaxi 研发。我的判断是两者并行，不放弃 Robotaxi 长期目标，短期优先攻坚小巴场景。核心逻辑是平台化技术可以双向复用，在小巴场景积累的算法能力，能够反向赋能 Robotaxi；同时合作带来资金支持，为企业争取更长发展窗口。在充分沟通后团队达成共识。

图：文远知行自动驾驶小巴

产联社：同时布局 Robotaxi、无人小巴、物流车、环卫车、L2++ 多条业务线，不少投资人质疑多线布局分散研发资金。你坚持多元化场景的底层逻辑？

韩旭：核心前提是最大化技术复用效率。出租车、巴士、物流车、环卫车以及量产辅助驾驶，运行场景均以城市道路为主，需要识别行人、车辆、红绿灯，处理各类道路障碍物，底层算法需求高度同源。只要搭建通用化技术底座，一套技术可以适配多类车型，研发投入能够摊薄。当然实现通用化难度极高，需要持续的技术积累与工程能力。

产联社：载人出行、无人货运、L2++量产三条主线，哪条赛道增长与盈利潜力更突出？

韩旭：最终市场规模、毛利水平会自然筛选出核心主线。中国每年新车销量 2300 万 —2900 万辆，高阶辅助驾驶的市场空间十分广阔。多数人并不享受全程驾驶，如果智驾系统承担绝大多数驾驶工作，驾驶员仅需少量接管，用户接受度会持续提升。

不同赛道没有绝对优劣，载人出行、货物配送都具备独特社会价值。从落地节奏来看，此前我判断无人货运落地速度快于 Robotaxi，目前市场现状也印证了这一点，国内多个二三线城市自动驾驶配送车已经规模化运行。

产联社：载人车辆与货运车辆技术复用率有多高，运营层面存在哪些差异？

韩旭：底层技术复用率很高，车辆尺寸不是核心分界线。差异集中在三点：第一，驾乘体验标准不同，载人场景追求平稳加减速；货运车辆对乘坐舒适性没有硬性要求。第二，路径规划逻辑不同，出租车优先保障时效与路线确定性，货运车辆可以主动绕行拥堵路段。第三，商业模式决定技术取舍，L2++辅助驾驶面向消费市场，需要平衡成本与性能，系统无法处理场景时，提示驾驶员接管即可。

全球化的码头效应与盈利临界点

产联社：资本市场最关心，L4自动驾驶企业何时能够实现持续正向现金流？

韩旭：窗口就在未来两三年，趋势十分清晰。文远知行在阿布扎比、迪拜的区域业务，已经实现当地正向现金流。

产联社：盈利进程最大变量是什么？

韩旭：盈利受地缘环境、监管政策、宏观周期多重因素影响。相比纠结单一变量，更关键的考验是：即便外部环境发生波动，企业商业模式是否依然具备盈利可能性。阿联酋市场已经完成验证，当地地缘环境复杂，我们依旧保持稳定运营，并获得当地监管支持。

产联社：投资人持续关注资金使用效率，文远知行坚持全栈自研、全球多点布局，海外投入会不会拉长盈利周期？如何回应相关质疑？

韩旭：海外投入短期会抬高成本、延后整体盈利时间，但长期收益空间更大。迪拜、阿布扎比已经跑通轻资产运营模式，当地运营积累的用户数据、产品经验可以反哺国内研发。海外搭建的运营基础设施，还能赋能中国车企出海，提供自动驾驶配套能力。

海外盈利收入主要来自和 Uber合作，包含平台打车收益、车队运营收入。这套轻资产模式并非直接照搬，进入每个市场都需要本土化调整，但底层逻辑具备复制性。

产联社：进入一个全新海外市场，完整落地周期大概多久？最大挑战是什么？

韩旭：落地快慢主要取决于监管审批节奏。单纯完成车辆部署、打通基础运营，大致两到三个月。最大难点是获取当地监管信任。作为外来自动驾驶企业，公共道路无人驾驶服务涉及公共安全，监管审慎审查是应有之义。我们需要依靠持续安全运营记录、多国落地案例证明自身能力。

这里存在 “码头效应”：当企业已经在十多个国家稳定运营，开拓新市场的难度会显著下降；如果仅有单一市场经验，拓展第二个市场就要付出极高成本。

产联社：国内外政策、运营成本差异如何看待？

韩旭：差异更多来源于当地经济水平、出行消费能力。我们不会简单套用一套方案，而是根据各地法规、市场需求提供适配产品。

壁垒永远动态，新胜负手何在

产联社：WRD 3.0实现量产落地，L2++量产业务在公司战略中承担什么样角色？后续规划如何？

韩旭：L2++是核心战略赛道，我们持续投入核心资源。目前方案已经搭载超过30多款车型，即便考虑基数因素，增长速度在行业内极具竞争力。接下来我们会持续加码研发，拓展更多车企定点。

产联社：抛开商业化，L4无人驾驶大规模普及最大瓶颈是什么？

韩旭：核心挑战是建立科学、可量化的监管体系。企业不能一味把发展缓慢归咎于政策约束，应当主动配合监管搭建管理标准。无人驾驶安全性不能只依靠企业自证，监管需要一套清晰、可落地的数据评判体系，这需要企业持续积累运营数据。

产联社：端到端、大模型重塑行业技术范式，文远知行推出 WITT 物理 AI 大模型，提出 “最小物理事实单元”。未来三到五年，自动驾驶核心竞争壁垒是否会彻底改写？

韩旭：壁垒永远是动态概念。很多企业布局世界模型，但真正落地验证效果的并不多。WITT 命名源自维特根斯坦，其核心观点 “语言即世界”，我们以此延伸，用语言化最小单元拆解交通场景，搭建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的桥梁。这套技术不只局限自动驾驶，具备通用智能潜力。

壁垒高度取决于对手工程能力。如果竞争者只有两米云梯，八米城墙就是有效壁垒；当对手拥有三十米云梯，原有壁垒不再具备防御价值。不存在永久护城河，必须持续投入迭代。

产联社：你认为文远知行最主要竞争对手是谁？

韩旭：Waymo与特斯拉。

产联社：如何看待和特斯拉的差距？

韩旭：我长期使用特斯拉智驾，累计行驶超过 4000 英里，有长期真实体验。此前我提出一个判断：特斯拉智驾可以打 95 分，文远知行达到 80 分。15 分差距主要体现在长期行驶的安心感、极端特殊场景处理能力。

如果特斯拉原地停止技术迭代，我们半年内就能追平差距，但对方同样持续创新，追赶是长期动态过程。

产联社：过去大家看重硬件储备、车队运营规模，随着大模型时代到来，这类优势会不会被稀释？

韩旭：一定会被稀释。技术发展规律向来如此，旧壁垒总会被新技术击穿。如同中世纪城堡，火炮诞生之后防御价值大幅下降。任何当下看起来稳固的优势，都具备时代局限性。

产联社：新一轮竞争的胜负手是什么？

韩旭：竞争重心会向世界模型、底层认知智能倾斜。我十分看好WITT物理AI认知基础大模型，未来有望成长为下一代自动驾驶智能生态底座。

产联社：传感器硬件路线未来是否存在调整可能？

韩旭：技术路线没有永恒不变的标准答案。文远知行传感器方案已经从旋转激光雷达迭代到固态激光雷达，未来还会持续迭代优化，根据算法、成本、场景需求动态调整。

长跑者，始终敬畏技术

产联社：作为技术出身的 CEO，如何平衡持续研发投入与商业化成本控制？

韩旭：这是日常持续权衡的难题。预算分配不是简单增加投入就能提速发展。我们需要在多重约束下寻找最优解：保障技术迭代、守住安全底线、抢占市场、维持合理毛利率。有限资源如何分配，是 CEO 最重要的职责之一。

产联社：你曾经是密苏里大学终身教授，为何选择离开学术圈创业？

韩旭：我长期研究计算机视觉，目标是让机器理解真实物理世界，无人驾驶是这项技术最具价值的落地场景。我本身不喜欢长途驾驶，在美国中西部生活时感受很深，无人驾驶拥有巨大社会价值。

同时，无人驾驶研发资金门槛极高，学术环境很难支撑大规模持续投入。创业才有机会把技术推向市场，让大众享受技术红利。

产联社： 创业九年，从科学家转型企业CEO，你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哪些不可逆的改变？

韩旭： 最大的改变可能在心态方面，变得更加从容一些。

产联社：为什么心态不同？

韩旭：年轻人急于证明自己，即使所言正确，也要拼命证明。而功成名就的人，哪怕说的是陈词滥调，大家也会觉得很英明，因为这个人已经证明过自己。一个兢兢业业的年轻人，即使说出石破天惊很有用的话，大家未必会记住；而一个流量明星或者大咖说的话，大家就会口耳相传。所以这个时代，年轻人可能太急于证明自己，而功成名就的人容易思维固化，觉得自己每句话都是金玉良言，这也是不正确的。

产联社：站在当下，你认为自身最鲜明特质是什么？

韩旭：第一，我始终是技术人员，对技术保有敬畏，资本可以招揽人才，但无法凭空催生原创技术；第二，高校任教经历让我重视人才培养，公司坚持关注员工成长，应届生招聘不拘泥专业，但十分看重本科阶段学习能力。

产联社：人才招聘，你最看重什么？

韩旭：我最看重内在驱动力 —— 想要做成事情的强烈渴望。

编者按：

韩旭的“马拉松论”，本质是对当下喧嚣的 “终局论” 冷静纠偏。一边是 L2++ 快速规模化带来短期商业化机遇，一边是L4无人驾驶等待监管、成本、技术多重条件共振；双线并行、平台化复用、全球化扩张，构成文远知行穿越周期的核心策略。

不过行业分歧同样客观存在：双线布局持续消耗现金，国内 Robotaxi规模化落地节奏不及海外；大模型浪潮下，传统工程积累优势价值减弱，新的技术竞赛刚刚开启。自动驾驶远没有抵达终点，所有玩家仍处在漫长赛道的起跑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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